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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深处的几个片段

作者:芳香四溢 来源: 时间:2009-05-23 09:54:01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人生是由无数个片段组成的,这些片段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重有轻,有深有浅。随着生命的延伸,有些片段会从记忆之链上断掉,了无痕迹。而新的片段又将出现,使记忆之链得以延续,生命得以继续。但无论是已消失的片段还是即将出现的片段,在生命过程的演绎中,有些片段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褪色;相反的,它会以越来越鲜亮的色彩,永远地停留在生命的深处。
  片段一:
  我六岁那年回老家江苏,这也是迄今为止,我和故乡最近距离的触摸。
  回家的过程我不记得了。我想象不出,母亲是怎么带着四个孩子踏上故乡的旅途的。那可是几千里之遥,妹妹才一岁多。但这是母亲离家十年之后的第一次回家。困难和路途是阻挡不了母亲迫切回家的心的。总之,母亲是克服重重困难,回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家。家里有外公外婆和舅舅,当然还有许多旁系亲戚。但所有的人我都不记得了,连同在老家呆的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我几乎都忘记了。我唯一记得是,外公家对面的铺和门前那条深深的街巷。
  外公每天都要喝二两酒,于是我和弟弟每天都争着拿外公的酒瓶到对面的酒铺打酒。打完酒回来,我又一手牵着弟弟,一手拿着暖瓶(是用细竹条编成的外壳,能盛四磅的小暖瓶)走向小巷的深处去打开水,开水二分钱一瓶。小巷上人来人往,很热闹。不像我来的地方,放眼望去,不是戈壁就是山。我们打来一瓶,再去打,并且是乐此不疲。
  如今时间已过去了三十年了,酒铺不在了,街巷不在了,老屋不在了,甚至连人也不在了(外公外婆早已离世)。但我和弟弟拿着酒瓶打酒并且提着暖瓶打水的画面却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这也是我儿时最早的记忆。我不知道它为何能镌刻在我生命的深处。我想可能它是我对故乡唯一的记忆吧!
  片段二:
  那是我上小学四年级时,父亲给我和弟弟每人买了一支钢笔。弟弟小我两岁。我上一年级时老逃学,再加上最小的妹妹没人带,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成了小妹妹的“保姆”。直到两年后,弟弟上一年级时,我才重新背起书包,和弟弟成了同学。钢笔很漂亮,颜色是翠绿色。钢笔的后端呈玉米装,前端是没包尖,整个钢笔尖都裸露在外边。价钱是七角九分。当父亲把钢笔交到我们手上时,嘱咐我们:“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我们拿着钢笔如获至宝。这钢笔可是我们盼了好长时间,也要了好长时间,父亲才买给我们的。同学中还有好多人买不起钢笔呢!
  第二天,我和弟弟带着新钢笔去上学了。同学都围过来看我们的新钢笔。我很得意,也很小心。心里牢记父亲的话,一直把钢笔戴在身上。可就这样,到了下午,钢笔竟不翼而飞了。我吓的哭了,又不敢声张。我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补救的办法。那就是偷上一元钱,再买上一只一模一样的。
  我家那时只有三间土块房子,最东面一间当作库房,连窗户都没按,黑洞洞的。而父亲的钱就放在库房里。我见过父亲从挂在墙上羊皮大袄里拿过几次钱。想到了这个办法后,我就决定实施。趁家人都不在时,我走进了父亲的羊皮大袄,并从里面摸出了一元钱。手里捏着这一元钱,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被紧张、恐惧、愧疚填塞的满满的。我要是买了钢笔,父亲发现钱少了怎么办?我要是这次偷拿了钱,那我就成了小偷了……我被各种相法所困扰。钱在我的手里,被汗水侵湿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做,把钱又悄悄放了回去。
  虽然挨了父亲的骂,只能看着弟弟的钢笔眼热。但,我问心无愧。
  片段三:
  那年中考,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学校。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父亲送我。火车是夜里三点多的。我家离火车站很远,有二十公里路。那时车很少,到了晚上就没车了。父亲和我晚上八点多就从家出门了。到了火车站,我们就一直在候车室里等。
  随着夜色的浓厚,拥挤热闹的候车室里,慢慢的静了下来。那些曾在候车室里停留的旅客,都被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的火车带走了。带到他们(她们)要去的地方。
  而我们也终于等到我要做的那趟火车从前方驶来。父亲买了站台票送我。火车上的人很多,我从中途上车,没座位,只得站着。父亲把我的行李全放到行李架上后,又嘱咐了我几句,就下车了。我还没静下心来,就听到车窗外有人叫:“小二”……我一听是父亲的声音。但小二这个名字让我很难堪;也让我很恼火。面对车厢里那黑压压的陌生人头,我竟没有勇气把头伸出窗外,响亮的回答父亲:“我在这儿。”我往车厢里走了几步,尽量离窗户远点。同时心里盼着火车快点开。其实父亲叫了几声,也就沉默了。直到火车启动,我都没伸出头看父亲一眼。同时,心里还有点怪父亲,他为什么当着那么多的人叫我小二呀。小二是江苏老家的叫法,按着排行叫的。我在家中排行老二,村里人都叫我小二,而真正的小名红艳,渐渐没人叫了。为此我还埋怨过父母:他们为什么不坚持叫我的小名,而是跟着别人叫我小二呢。因为小二这个名字,曾让我自卑了好多年。  
  我不知道父亲当时的想法,我一直没敢问,直到父亲离世。我害怕戳到父亲的痛处。
  那时真年轻呀!以为装作没听见,就可以解决一切。可为此,我付出了代价,那就是心灵的煎熬。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我的灵魂就会受到鞭笞,而且是狠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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