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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故事:故乡人(3)

作者:沁雨馨 来源: 时间:2009-06-24 08:50:58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火车驰电掣呼啸着向塞外飞驰,这巨大的家伙喘着粗气发出咣咚咣咚沉闷的响声。突然车轮撞击铁轨发出了一声巨响,一个趔趄紧急刹车,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从中铺探出头撩起窗帘一角向外瞧去,看到火车正缓缓的驶入一小站。午夜的站台孑无人影,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伫立在夜色里。火车在不知名的小站停留了有10分钟又继续北上。此时车厢里已静悄悄,刚才紧急刹车带来的一阵骚动已平息,人们又进入了梦乡。我借着车厢壁灯发出的光线瞅了瞅腕上的手表,刚好二点正。    
    七月下旬正是盛夏酷暑,这趟开往塞北边城的车没有空调,风扇在后半夜就停了电,列车员又把车窗关的很严,车厢里没有对流的空气很燥热。我躺在铺位上闷热难耐,下铺又传来很响的打鼾声,刺激着我敏感的大脑,使我蹍转翻侧难以继续入眠。尽管我下了轮船赶火车,非常劳累了,但脑子里装着事使我的心无法安静下来。我悄悄的下了铺,坐在通道坐位上,才稍感轻松点。一列火车从对面开来,呼啸着擦肩而过,激起了我心中焦虑的情绪。整座车厢静悄悄的,人们都沉入甜梦中,只有我一人坐在黑影里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陷入沉思……
    我这次重返草原是为了我的二表嫂。昨天我接到电话,电话那端传来表嫂呜咽的啜泣声,我的心一紧,我说嫂子你可别吓我。嫂子告诉我她的病很重已下不来床了,活着没啥意义,还拖累了家人,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两个孩子。话语充盈着悲伤和绝望,令我为她揪心。放下电话我黯然神伤,我决定立即赶到嫂子的身边。我知道人在最绝望的时候会失去理智,会做傻事,所以我心急如焚。我立马订票,顾不上没铺位,第二天就踏上了北去的轮船。船上人非常多,连坐位都没有,我只好到船上的录像厅里买了张票伴着那些老掉了牙的电影度过了令人难熬的6个多小时。下了船我拖着行李箱马不停蹄奔赴火车站,到了车站刚好赶上检票,时间很紧凑。当我蹬上火车时已累的气喘嘘嘘了,所幸买到了一张中铺,才使我免除了火车上的劳累之苦,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抹亮色划破东方天际,我迎来了晨曦的第一道霞光。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园景色我无暇顾及,思绪仍沉浸在回忆中。时光就如这飞驰而过的列车,转瞬几十年跨过去了。随着列车的急驰,表嫂的影子在我的脑海里也越来越明亮清晰起来。说来也怪,我和表嫂只见过两次面,但感情甚笃。第一次见面是十年前,表嫂到南方出差特意拐弯来山东看我,两个人的手终于在这碧海蓝天下握到了一起,这是我们自认识十多年来的第一次见面。说起和表嫂的交往要追溯到80年代初,那时通迅不象现在这么方便,也没有电话。和家乡联系只能通过写信。从我识字开始家中写信这一重担就落在了我的肩上。刚开始是母亲叙说,我原话照搬。再后来我就加进自己的语言。而回信的人往往是二表哥。到了八十年代初回信换了人,那就是二表嫂。我们就这样在信上认识了。我记得第一次表嫂给我写信就用了极其夸张的手法把我大大的表扬了一番,我也被表嫂那透着灵气的文彩而吸引。就这样书来信往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而越来越意气相投,竟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朋友。表嫂是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蒙古族故娘,她在信上告诉我第一次扛着行李去上大学时,从没见过火车。当两个哥哥把她送到了天山时(这是她第一次出门)竟稀里糊涂的上错了往北开去的列车,离她所去读书的学校越来越远。当她身穿皮袄,脚蹬棉靴、笨手笨脚地扛着行李出现在还身着夏服的同学面前时,所有的人都围着她看,把她当成是天外来客了,令她非常尴尬难堪,整个一个傻妞啊!我被她幽默的话逗的哈哈大笑。我能想象出一个从没出过家门又第一次离家走到这么远的蒙族少女的心情。大学毕业后表嫂分到了这个有着众多少数民族的城市,并当上了一名刑警(很少有女刑警)从她英姿飒爽的玉照上我看得出她神彩飞扬,很令我羡慕不已。表嫂告诉我,她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要努力工作,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么多年表嫂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立过三次二等功,六次三等功,大案特案办过数起。曾被评为全国模范**。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傻故娘成长为一个有着丰富经历优秀**,表嫂完成了由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无疑表嫂的奋斗是成功的,她付出了太多的艰辛和汗。牺牲了太多个人情感。她巾帼不让须眉,在单位里男同胞都称她为铁牛。她风风火火的办案,整宵整宵的整理材料,表嫂说总有使不完的劲。在付出的同时表嫂也得到了收获,她成为局里第一个被提拔起来的女干部。和男同胞平起平坐,这在少数民族地区可是不简单。她曾是地级市110中心的主任,叱咤风云的指挥着辖区内所有的110捍卫着城市的安全。为了事业她宁肯牺牲自己的生命,还是在她当刑警的时候,一次出现场,表嫂头部受了致命伤,虽然后来治好了,但却埋下了隐患。也是因为这个旧伤,表嫂离开了她热爱的刑侦工作而转行干行政。三年前表嫂的头部旧伤复发,严重压迫脑神经,引起中枢神经瘫痪,只得提前退休回家疗养。被评为国家三级伤残。上次我回草原时去看望她,那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她病的已经不轻了,但还能坚持着陪我们聊天吃饭。她让我留下来多住些日子,但四月的草原正是沙尘暴天气,我适应不了干燥的气候,只呆了短短的七天。表嫂告诉我七月的草原是草长羊肥的季节,那时候的草原是最美的,我答应表嫂等到七月我还会重回草原。这就是我的表嫂——我最敬慕的人!
    当我风尘赴赴的来到表嫂的床前时,我惊呆了。躺在床上的表嫂全身浮肿,药物的副作用使她整个人都变了形,手抖的厉害,连翻身都必须要人帮忙。精神上更是萎靡不振,昔日那双神彩飞扬的眸子里透着绝望和抑郁,那里还有一点过去那英姿飒爽的影子啊!看到表嫂被疾病折磨成这个样子,我的眼眶湿润了,我为表嫂难过心疼。但我不能让眼泪流下来,我知道这不是流泪的时候,此时用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精神鼓励,而不是怜悯和哭泣。我只能轻轻的对表嫂说,世界上那个最悲惨最痛苦最不幸的人就站在你的面前,看看我你也一定要坚强起来啊!起码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两个孩子在喊妈妈,还有表哥那么爱你,尽心尽力地在照顾你,做为女人你应该是很幸福的,为了孩子你也应该活下去。听了我的话表嫂的情绪平缓了下来,我们都黯然无语。我在表嫂家住了下来,跟她进行了促膝谈心,我发现表嫂最致命的病是在心里,而非躯体。我建议表嫂看看心里医生,表嫂听从了我的建议,吃了医生给开的抗抑郁药,几天后她的心情变的渐渐开朗起来了。不再那么颓废了。看来人的精神很重要,心情一好似乎病也减轻了不少。表嫂有个85岁的老父亲每隔两天就会过来看她,看到表嫂的心情好起来,老人家高兴啊!并连声的谢我,说表嫂谁的话都不听,只有你能说通她,你比医生还管用。听着老人家的话我很惭愧,其实对于表嫂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因为我也是从最落魄最抑郁的状态中走过来的人。我知道那久病床前无奈绝望的心情。所以我急急的赶来,就是要用我的亲身经历和体会去和表嫂进行沟通并说服她。大家都夸我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但我知道貌似坚强的我,其实心灵极度脆弱,怀里就象揣着一个玻璃球,一碰就碎。但最近心境起了变化,特别是自见表嫂以后,我才感觉到世界上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的生命和健康。我对表嫂说我们都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你有最疼你的老父亲,有可爱聪明的两个儿子,更重要的是有表哥不离不弃对你无微不止的关爱,人生何所求?真的让我羡慕。表嫂也很感概的对我说,她这一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选对了人。表嫂还跟我说,当她躺在病床上才感觉到什么名利呀,地位呀,金钱呀统统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有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有个健康的身体。但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往往为时已晚,过去只顾忙工作,对亲人关爱不够,总以为退休以后再关心也不晚。对身体也不知道爱惜,拼命的干工作,那里危险往那里冲,累死也不下火线,说着这些话表嫂的眼眶湿润了,我理解表嫂的心情,她对家人怀有一颗愧疚的心。表嫂说现在她感到最对不起的是表哥,没有表哥以往的支持,没有表哥现在给予的关爱,她绝对活不到今天。话语间充满着对表哥的感激和深深的依恋。
    我理解表嫂对表哥的感情,我曾问过表哥为什么要对表嫂这么好,我以为表哥定会说出惊世骇俗的豪言壮语(表哥是个文人),但表哥却说了一句令我膛目结舌的话:“这是我两个儿子的妈啊!”我愕然?同时又被这句话深深的感动了,多么朴实的话语啊,这句看似普通的话却饱含着人世间最真挚最朴素的感情。那就是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一种情。这情就叫爱,这爱能感天动地,会使世俗那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凡夫俗子自惭形秽。世上不乏真正的爱情,但却少有纯粹的爱,在人的一生中不乏锦上添花,但却少有雪中送炭。爱一个人可以心甘情愿为之付出,而且在最艰难困苦的时候能相依相偎,相濡以沫,不离不弃,这才是一种纯粹的爱!这才是人世间的真情。表哥用实际行动诠释了爱情的真谛。我真心的祝福表嫂得到了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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