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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精选 男人

作者:秋泥 来源: 时间:2013-05-07 21:16:46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小小说精选 男人

  仅将此文献给一位英年早逝的大哥!我相信:大哥到了那边,还是大哥。

  今年春脖子长,进了四月又飘起一场大雪,怎么说呢,这雪下的简直就是节外生枝,暖气都停了,这不是要人命吗?节外生枝的还有我的朋友柏松,竟然让我开车送他去一趟辉山。我说,你没病吧,下雪呢!柏松说,废话,不下雪找你?我想想笑了,也是,冰雪路面加上盘山道,他一个南蛮子怎么敢开。

  见面后我发现柏松显得心事重重,他用手搓搓脸,又用手指压压眼角,说,是启明大哥叫我去,估计他现在情况不太好。我说那就走吧,打着火,调头直奔东西快速干道而去。道路很滑,稍稍踩急一点刹车就横移,所以路上堵了好多车。雪雾里,那些闪烁的尾灯排出去很远,像一溜璀璨的霓虹。柏松显得很紧张,他不停地说:慢点,慢点,别急……哎呀,就这天,打死我都不敢开。说心里话,我的腿也发软,但我敢开,东北人天生不惧冰雪。

  启明大哥我也认识,人生的魁梧,说起话来粗门大嗓的。听柏松说过,在他来沈阳创业初期,启明大哥给了他不小的帮助,如今十几年了,他们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启明大哥这几年一直走背运,炒股赔光了所有家底后,他辞去工作养起了出租车。养车本就是糊口的行业,后来还肇事了,雇来的夜班司机轧死了一个孩子。启明大哥急火攻心,就病倒了。谁知更大的不幸还在后面等着——他在医院被查出了白血病。

  这就叫祸不单行!柏松叹口气说:可惜这个纯爷们了……

  我赞同柏松的话。启明大哥性情豪爽乐于助人,有一副热心肠。朋友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闻信必到。桌上,只要有他在场,就必须由他买单。有人和他争,他就把粗大的胳膊往你面前一横:瞧不起大哥是不!知道他秉性的,就不再和他争了。其实,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他的经济状况算是比较差的,但是大哥人穷气不短,多大的饭局都敢往外拽皮夹子。

  柏松说:我这段时间没去医院看大哥,只通过几次电话,我这么做呢,也是怕大哥沉心……我问:为啥?柏松说,大哥买车的时候跟我借了十万块钱,这期间,零零碎碎还了五万,眼下这情形……哎呀,我也不打算要了。

  车子总算到了医院。我们在血液科病房看到了启明大哥,那一刹那我和柏松都愣住了:启明大哥正躺在床上用面罩吸氧,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两腮塌陷,颧骨高耸,活脱的一具骷髅架子。经验告诉我,这种面罩式吸氧属于临终吸氧。看到我们进来,大哥示意媳妇把床头摇起来,他想坐着和我们说话。大哥的儿子过来帮忙,手脚麻利地摇起了床头,然后对我们说:

  柏叔叔好!邱叔叔好!

  启明大哥的儿子正在读初中,小伙子生的眉眼冷峻,说话干脆,和他爹像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启明大哥扒下氧气面罩,用干瘦的手臂自枕旁拿起一个方形纸包,对柏松说,叫你来没别的事儿,今儿把剩下的五万块钱还你,拿着钱走吧。说着使出浑身的力气把钱撇给了柏松。柏松愣了,显然他没想到大哥会在这个时候还他钱,说,大哥你这正用钱的时候,干嘛急着还我?再说,我也没打算……启明大哥立即摆起了手臂,气喘吁吁地说,兄弟,大哥心领了,已经很感谢了!你们忙去吧,都有生意……显然刚才那一撇,耗费了他不少气力,他闭上眼,仰面把氧气面罩扣上,挥手示意我们快走。

  我们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轻轻退了出来。启明嫂子和孩子送我们到门外。启明嫂子的头发白了大半,不知是新添的还是没有时间染。柏松说,嫂子,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一定给我打电话,听见没?启明嫂子听了,竟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指缝一样的流。柏松和我都愣了,忙问孩子。孩子哽咽着说,爸为了还柏叔叔钱,逼着妈把房子卖了。柏松一听转身就返回到病房,大哥你干嘛,你把房子卖了,你让她娘俩将来上哪住去?再说,我就等你这把米下锅吗!启明大哥倏地睁开眼,十分骇人地瞪着他媳妇。

  启明嫂子脸都吓白了:我没说……

  启明大哥又把目光转向他儿子,儿子低下了头。启明大哥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

  你个兔崽子!学习,学不好……却学着多嘴多舌……

  柏松说,大哥你不用埋怨孩子,我问你,干吗急着还我钱?启明大哥瞪着柏松说,你傻呀!我现在不还你,什么时候还你?我哪天两眼一闭,你还想指望谁还你钱?做梦吧你!

  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柏松把钱扔在床上,这是你救命钱啊大哥!

  启明大哥把头转了过去。他知道今天无论说什么,柏松也不会把钱拿回去了。就把儿子叫到床前,枯瘦的手钳住儿子肩头:小子!长大后,挣钱,替爸把这笔债还了,能做到不?孩子点点说,能。启明大哥说,你他妈是娘们吗?说话有气无力的……孩子哭着喊:能!

  归途,雪下得更大了,几米之外就看不清道路了。我和柏松不约而同的打电话推了晚上的应酬,决定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吃吃饭看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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