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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米木一 来源: 时间:2013-12-05 09:22:43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怀念是最好的结局

  你在电话那头淡淡地说了句,我要结婚了。然后你急忙补充到,你不认识。接着你又说,是新认识的一个小姑娘,我们谈了一年多了,感情很好,准备结婚了。

  我屏住呼吸五秒钟,把即将要吐出来的气息憋回了肚子里,然后捂住听筒长呼了一口气,“噢,挺好。”

  你平静地不能再平静地说,“都过去了”,替换掉了总是用省略号期望的某种未完待续,终于写上了句号。

  你肯定知道,那一刻,我差点就在电话这头哭出声来。两年以来,我终究接受了我的爱情被无情地整容的事实,只是我不知道,纱布揭开那一霎,我发现,时间一直在手术刀上踩着跷跷板,刀尖把你刻画成一张陌生的脸,刀柄却在我心里磨出厚厚的茧。

  渐行渐远,然后一不小心,就是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

  沃尔玛的好侍咖喱块,已经涨到了十块多。

  青椒,洋葱,土豆,番茄,胡萝卜,鸡脯肉。我现在能骑着车,熟练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花5分钟就买回了所有的食材。而那时候,从中山北路我们的小公寓走到三牌楼的菜市场,被你的自行车后座惯坏了屁股和胆量的我,总是要用上半个小时,走过那条种满槐树的街道,看着路边那些可能会生产地沟油的小饭馆,像个家庭小妇女一般,拎着大包小袋的东西,因为你爱吃我做的咖喱饭。

  她们在旁边吵吵嚷嚷,说土豆和胡萝卜要用高汤煮一下,还准备把切的乱七八糟的胡萝卜丝往锅里扔,我制止不赢。想起以前做饭的时候,配乐永远是魔兽里那些诡异而激烈的声音,你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偷偷溜进厨房来,小宝,饭什么时候好啊?讨好地往我嘴里塞点好吃的,然后又迫不及待地跳回房间,键盘一阵噼里啪啦。我一直嫌弃你的手指长得不好看,你不洗衣做饭,怎么手还是那么粗糙。别人的手会弹钢琴拉小提琴,你就只会敲键盘点鼠标。你张牙舞爪地反驳,哪儿难看了,分明是修长白皙,犹如葱段。我一直都喜欢看有深邃眼睛或是漂亮手指的男生,你就个劲儿地睁着你那双怎么睁也就那么大的单眼皮小眼睛,伸出那双指节分明甚至有些突兀的手,我看着与我的标准完全相悖的现实,却知道这是上帝送我的最眷顾的礼物。我一直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你对我说,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在心里给自己未来的女朋友定标准,身高啊,发型啊,性格啊…突然有天就遇见了你,发现那些标准都是个屁。对啊,突然遇见了你的时候,所有的标准都是个屁。每个人都会被王子公主的故事带入白日梦的歧途,却最终还是会被一双平凡温暖的手拉回琐碎的小幸福中。

  “味道有点淡…”“颜色有些浅…”,她们叽里呱啦一大堆的评论抱怨。我突然听见你在卧室里凄惨地叫着,“小宝啊,怎么办,太多了,我吃不完”。我心里一阵失落,我花了那么长时间用心煮的,你连一盘都吃不完。进房间一看,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飞快地敲着电脑,旁边的盘子空空的,油光满面泛着残余屎黄色,你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瞟我一眼,“再来一盘!”你那么爱玩那个游戏,我爱在你玩游戏的时候在旁边胡乱的评论那些角色,有孔雀尾巴的,开直升飞机的,你总是笑得不行,还会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讲给你同事听。记得我跟你在一起时的第一个暑假,你带我回了你的老家,然后那段时间,我因为你的原因,喜欢上了《三国演义》,你在玩游戏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看着书,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光的记忆特别深刻,像是被我弄丢的那个笔记本一样,有着金色的闪光的扉页。我一直没告诉你,像是特意为你写的日记,小心翼翼地藏着,等到哪天再翻出来,对你说,看,亲爱的大宝,这些全是你给我的宝贝,我们的过去也有那么多你不知道的新故事。

  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做过饭,厨艺生涩得像第一次牵手时掌心冒出的汗以及被你亲吻后迟迟未回归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你牵着我时走过的那条斑马线,以及凤凰书城在暮色里生硬的侧影。回到宿舍后,我在那里呆坐了足足十分钟,在舍友的提点下半响才反应过来,我成了“有主”的人了。虽然从来就不是什么“名花”。但起码真的变成一朵向日葵——我再也没有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路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大街小巷都在唱《左边》,但是你一直喜欢用右手牵着我,走在我的左边。你万分不屑的用交通规则教训我,一般车子过来,首先撞上的会是走在左边那个。所以我一边感叹杨丞琳没有体会到那个男人的良苦用心,一边把这首歌哼出欢快的调调,觉得我们是世界上黏性最强的520情侣,或许那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斑马线的这头,看着你头也不回地穿过马路,面无表情地坐上公交车,我看着你扶着扶手,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至始至终,连一眼都未望向我。我看着前面那个大姐亲切地挽起身边大叔的胳膊,走在马路中央,眼泪像是经历父母离异的叛逆少年——它再也不受我掌控,随时随地就可以离家出走。

  我记得你以前说,小宝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我记得以前我们吵架,你半夜坐在操场上,看到我翻宿舍墙出来,眼泪掉的稀里哗啦。那时我就想,自己真是混蛋啊。你不许我坐别的男生的自行车,我偷偷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被你发现后一顿好说,你去夫子庙买了辆新的永久,一路骑回江宁,在我们宿舍门口摔了一跤,把新车摔成了破车,你扶着车,看着我傻笑。然后我就在你的后座安营扎寨了,这瞥狄恢迸阕盼颐牵友5焦尽D愀湛脊ぷ鳎痉且涯忝抢花台那边军训,于是大半个月我都没见到你,直到军训结束那天,你说早上就会回来。然后那天我好早就醒了,躺在床上,我听到你轻手轻脚地开门,听到你小声地跟客厅的合租室友打招呼,听到你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小心地亲了我一下,喃喃地说,“小宝,大宝好想你啊”,然后我就笑着醒了过来。冬天很冷的时候,晚上下班你拉着我去买了新毛衣。我舍不得穿,抱在怀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打哆嗦,你骑了一小段后终于很生气地停车了,非逼着我穿上才肯走,梧桐树叶掉得光光的,铺得地上到处都是,你就在路边帮我拉起衣领,裹紧大衣。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刚到新公司上班没几天,你给我新买了一件死贵死贵的大衣,你说,我要小宝穿得漂漂亮亮地去上班,比办公室的所有女生都漂亮。我总是以天气还不够冷为借口,没舍得穿。终于那天早晨南京下了第一场雪,你还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就开始指挥我,“小宝你可以穿你的新大衣了”。我要出门的时候,你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定定地看了我一眼,确认我真的穿了那件大衣后,又倒下继续睡。我一直计划着给那辆破永久配上两个毛绒把手,再给后座铺上软垫,这样冬天你不会冻手,我屁股也不会硌到生疼。这样你可以载着我,走很远很久。后来,你说,总有一天,你会开着小现代,开到我们镇上,把我风光光地娶走。然后我就开始想象那个场景,蓝天白云花儿微笑什么的,那种感觉,真的像突然就坐在直升飞机上,嗖的就浮上半空了。再后来的后来,我还是一直想念,像个男生一样叉着腿坐在那辆破永久的后座上,叫你,“大宝”,你很酷地骑着车,头也不回地答应,“嗯”。“大宝”“嗯.”“大宝”“嗯”,你会一直答应我,一直到我不再叫你为止。我喜欢恶作剧般进行这样的对话,5年了,你一直从未厌烦回答我,我曾经以为我可以这样叫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我说,要不你再抱我一次吧。你看着我,定定地,却连手都吝啬地不肯伸出来。

  后来的后来,我总想起我在车站送你的最后一次。坐在候车厅里,在那么不长的半个小时里,我还觉得,坐在我身边的是以往的你,直到检票的通知突然响起,你站起身,我突然被一种莫大的恐惧紧紧攫住,像是长长的一生突然要走到尽头,我觉得余下那么漫长的时光,或许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到最后你终于愿意抱我一下, 然后说,以后要好好的。那么轻易地就把我们所有的时光草草结局,那时你知道我多想,多想说,大宝, 你再好好看看好吗,后面那么多的时光里,我还有那么多说不完的想念和爱。

  你坐在窗边,只是那样看着我,我觉得你要哭了,却不知道你究竟是舍不得谁。钱包里放了好久的那张照片,是我们去北京的时候在天坛公园照的,你摆了一个很二的姿势,你说,小时候你也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姿势照了一张照片。于是我把那张照片放在钱包里,好像这样,你的过去和我们的未来就有了某种联系。

  照片后面还有一句,我说,王大宝,我想就这样牵着你,一直走一直走。我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了。

  车子要发动的那一刻,我把照片死死地拽在手里,我看着你,你在窗户的那头,终于哭了。那一幕,在旁人看来,或许我们更像是热恋中难分难舍的情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为我哭。

  ……

  两年过去了,我们认识了七年,没能有机会去经历所谓的七年之痒,这样也好。这一次,终于也没有说,你先挂吧。我们平静地道别,按掉电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的另一头,像是被谁拿走了砝码,这一头,是现在的自己,它结结实实地着地。或许我应该打电话去向谁哭诉一番,或许拿瓶啤酒把自己灌醉大睡一场。如果这是一部小说或电影,那么这种发展就像一篇新闻稿要有标题导语主体背景结语一样平常不足为奇。我哭了,打了电话,我说,你要结婚了。接下来呢,我似乎并不是想听别人口中评判你的用以安慰我的话,反而是,你过去的种种好,我的种种任性,终于在我心里签下了一个和平停战的协议。我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想念你,这种想念就像,想起很多年前,有过的一本爱不释手的小说,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书皮磨了,书角卷了,书页散了,还是爱得不得了,恨不得连整本书都给抄下来。突然有一天再回头看这本记录我青春年少的热情的小说,更多的是那些在昏黄灯光下痴迷的心情,而不是那些让你哭过笑过的情节片段。

  ……

  他们还是把一大锅咖喱饭扫得精光,说,其实,你做的咖喱饭挺好吃的。

  我突然觉得很开心

  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怀念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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