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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生日

作者:木门长子 来源: 时间:2014-08-30 13:26:08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今天生日

  周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她先是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洗头抹脸换上那件大红的毛衣。这件毛衣是去年老周专门到镇上买的,当时周老太太觉得色艳,就放了大半年,今天她觉着穿上正好。周老太太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又操起梳子打理好头发,就钻进厨房忙活。

  今天是她七十岁生日,她得好好准备准备。

  周老太太开始洗菜做饭。菜是昨天就买好的,大葱、白菜、五花肉样样不缺。周老太太喜欢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打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所以她过生日一定要吃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这一点,老周记得很清楚,也总是从生日前几天就开始盘算到哪儿买猪肉,到哪儿买白菜,葱姜要谁家的好,饺子是煎着吃还是煮着吃。以前,周老太太没操心过这个,反正总有称心的饺子吃,也用不着过多叮问。但是今天与往年不同,所以周老太太打前天起就开始为自己的生日准备了。

  周老太太有个儿子,在市政府工作,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但周老太太很少叫儿子回家。这一方面是因为儿子工作实在忙,另一方面周老太太也不想儿子总来回折腾。

  院子里开始飘起了雪,先是雪粒,后来变成了雪片,慢慢地竟然聚集成团,扑扑地落在窗棂上。周老太太生好炉子就开始忙活。白菜只取内里嫩白细的心,大葱只取葱白,肉馅就更精细了,白乎乎的肥油一律不要,周老太太只喜欢红润润的瘦肉,而且是自己个在砧板上剁碎的那种。她觉着自己收拾出来的东西就是干净、纯香。

  起床啦——

  周老太太冲着内屋喊了一声,眼前浮起老周那张笑眯眯的脸。内屋什么动静也没有,嗖嗖地响,惹得阳台上的塑料布上下飞舞。周老太太没在意,继续做她的事,刀片敲击得叮当响。

  这样的天气儿子一定是不回来了,周老太太心里开始衡量,从城里到这也得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穿街越巷的不怎么方便,这样的天气,不来就不来吧!

  儿子不来,周老太太就得给自己一个好心情,这份好心情是前几天她就给自己预定好的,那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得开开心心得过好这个生日。周老太太打开了微型收音机,跟着喇叭哼起了歌,这是一首五六十年代的老歌,如今唱出来还是那么振奋人心。她的心思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和老周刚刚认识的日子。恍惚中,一身学生装的老周正溜溜地跑在窗外的雪地上,一边叫着她的小名一边哈哈大笑。

  雪越下越大,周老太太手里的擀面杖也转滚越快。细瞧瞧,包好的饺子一个比一个圆溜,小兔子一样地皱着鼻子坐着。周老太太看看墙上的挂表才十点一刻,离饭时还早呢。她将手里的几片面皮快快地包完,就烧开了水候着。周老太太是午时三刻出生的,这是打小她妈就唠叨的话,这唠叨让她明白自己是个有口福的人。想想,真是岁月不饶人,转眼就七十岁啦。五十年前,她和老周成亲,然后有了儿子,然后她就慢慢地老成了一根绳,头发花白,脸皮衰老,脊背也快驼得直不起来了。但是,她一直让自己做一个乐哈人,她知道老周见不得她愁眉苦脸的样子。

  电话嘀零零地响了起来,周老太太不猜也知道是儿子的电话。她跑了过去,拍拍手上的面粉压下了免提键。没等儿子开口,周老太太就说,你不用来了吧,天太冷,我这生日过不过的也稀松!儿子那边好像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那我让小张司机给你送点东西去,下午我还有个会呢!不用啦,周老太太抹了抹脸,你忙你的吧,也别让小张司机来了,那小伙子毛毛糙糙的,这大雪天我也不放心!行吧,那改天我再回,你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儿子嘴里叮嘱着,口气里似乎含着一丝轻松。

  周老太太嗯嗯地答应着放下了电话,扭头又冲着内屋喊了一句,老周,你听着没,你儿子不回来啦!屋里仍然没人吭声,阳台上的塑料布窸窣的声音却似乎停止了。周老太太钻进厨房,又忙活了一会儿,看看表也快十二点了。不行就开煮吧,反正也没谁来,早吃早完事!这么想着周老太太就开了火,给小铁锅里加了两碗水。这会儿,她的心里什么也没想,对刚才儿子的态度也没怎么在意。

  水蒸汽开始向上冒,随之而有的是咕嘟咕嘟的水花声。周老太太面色安祥地等水开。她的脸又转向了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的地面上已经涂成了银白色。窗外很安静,除了几只麻雀之外没人路过。周老太太觉得身上有些凉,就钻进内屋取了一件外套穿上,随口又唠叨了一句,这件外套也是你去年买的呢!

  饺子一个个跳进了锅里,几翻几滚之后周老太太将它们装盘端上了桌,又弄了两碟醋半瓶白摆上。吃饭啦!周老太太的嗓门扯开,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呢,个顶个地好吃好看噢!屋里仍然没人应她。周老太太怔了一会儿,端起两盘饺子走到内屋,找了个平稳的地方放好,然后说,叫你多少遍了也不见动静,真是越老越不省事了呢!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谁回答她。此时的老周正挂在墙上微笑,那样子好像在说:咋样啊,今天的饺子咋瞧着没我的手艺好呢?周老太太眼神里似乎有了温怒,瞥一眼墙上的黑白照片,骂道:就知道傻笑,叫了你老半天,也不知道回我一声,今天我七十大寿,怎么着你也得陪我喝两口吧!老周依然微笑着,像是答应了又像是没答应。

  雪越下越大。炉子里的火好像灭了,使得屋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周老太太开始自斟自饮,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却一个没动,她在等老周先尝。半瓶白酒落肚之后,周老太太卧倒在床沿上,手里拍打着床板哼起了歌:春天里来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床沿子啪嗒啪嗒响,伴着屋外渐起的风声......

  窗外,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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