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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的冬天

作者:林丽萍 来源: 时间:2018-03-14 15:55:36 阅读:次   投稿   注册

  飘雪的冬天

  记忆中,小时候的雪好像总是在夜里开始。清晨,睁开眼,窗户比往常亮了许多,白色的光有些刺眼。听到母亲下雪了,我便会一骨碌爬起来,匆匆穿好衣服,就跑到院子里去看雪。

  母亲已经扫出了几条小路,一步一块青石板排列着,通向锅屋、井台、鸡圈、驴棚和大门。厚厚的雪地上留下许多“个”字型的爪印,鸡们正悠闲地在雪中散步,寻觅食物。

  这个时候,我一定会找个理由走出家门,去看看雪中的家园。我把腿高高抬起,一步一个脚印,唯恐弄乱了那些雪。雪中的原野美妙如童话,洁白的雪花轻灵地飞舞着,铺在地上的雪随着地势的变化,向远处绵延起伏,像清吹动了光滑的丝绸。那些星星点点还没有完全被覆盖的麦苗,点缀在丝绸之上,远远望去仿佛迷离的春意。近处的村庄在雪中有几分迷蒙和缥缈,而路边树木却显得高大伟岸,那些浑圆的草垛,像隆起的白色大雪球,无规则地排列着。天地之间,除了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就是无边的宁静。

  因为雪,人们起床比往常要晚,小孩子正好有了睡懒觉的借口。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炊烟袅袅升起,村子有了响动。人们开始忙乎着吃早饭,一家家的大门打开了,有人出门喂猪、扯草或扫雪。 扫帚“唰唰”的声音和脚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声音,都有一种空灵的回响。

  那时雪天里我们必干的活就是搓玉米。秋天干透的玉米棒子,被麻袋、化肥袋子装着,或者直接敞着头堆在一间屋子里,下雪天,无法进行室外活动,搓玉米再合适不过。家里的长筐、簸箕、筛子、箢子等家什能用的都用上了。搓玉米,也是一种流线式的工作。如果玉米棒子是用玉米皮连在一起的,要先把玉米皮拧掉,这种轻快活,一般由小孩来干。接下来就是锼玉米。锼子是特制的,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中间凿个孔,在孔的底部钻眼,镶上一个铁锥,铁锥弯起的部分要突出木板大约一个玉米粒的高度,这样可以保证锼掉的玉米粒是完整的,否则,距离太大,会锼到玉米胡里,太小,又容易搜出半截半截的玉米粒。锼子,简单而实用。但更多人没那么讲究,直接用扁口的螺丝刀,倒也更方便,缺点是顶得手掌疼。锼出了沟沟坎坎的玉米棒子,甩给搓玉米的人。可以用手掌搓,可以两手握住向反方向拧,或者用玉米胡和玉米棒十字交叉着搓。搓玉米,是一项集体活动,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时会掀起比赛的小高潮,也有脾气古怪的会闹出别扭的小插曲。

  期间,父亲会冒着雪,小心地打开花窖的门,佝偻着身子从里面摘出一捧羊奶桔子。这是父亲的宝贝,虽然父亲没有明令禁止,但我们从来没有一个人私自摘下一个桔子。整个冬天,父亲摘桔子只有两次,一次是数九寒天搓玉米时,一次是在春节期间。桔子大小如羊奶,黄色的皮肉,味道酸甜可口,成为我们冬季少有的对水果的渴望,直到今天我们还常常想起它。但当问起它的去向,父亲总是莞尔一笑,好像他也说不出来龙去脉。父亲好多好多的宝贝花草,都如我们的旧日时光,走着走着就散了,只留下美好的记忆令我们久久回味。

  搓玉米时,还有一项有趣的游戏——雪中捉麻雀。扫出一块筛子大小的空地,用Y形的短木棒支起筛子的边沿,筛子下撒了粮食,木棒上系一根绳扯到屋子里。觅食的麻雀一旦发现了食物, 就会成群结队地飞下来,起初只在筛子周围谨慎地探视,如有一只警觉地飞走,其他会紧随其后,如临大敌般地仓皇逃走。但他们还是不甘心舍弃到了嘴边的美食,仍有几只继续来来去去地试探着。通常的情况是,总会有贪嘴的成员呆头呆脑地自投罗网,这时快速地拉动绳子,一只肉蛋似的肥雀就被牢牢地罩住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喜欢麻雀的孩子,会用线绳算了它逗玩一阵,但最终,麻雀成了家里最小的男孩子口中的美食。“女孩子不能吃麻雀,吃了会长胡子”,如今看来明明是骗人的说法,却让女孩子深信不疑,只好心里艳羡着退避三舍。

  但最热闹、最开心的时刻,还是在雪停之后。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追逐着,打闹着,嬉戏着,一时间欢声笑语,雪沫乱飞,原交嗑坏难┑匾黄墙;童心未泯的男人们早已扫出一块开阔的空地,吆喝着玩打瓦的游戏。 打瓦,不分老幼,都可参与。“瓦”是就地取材,从附近找来的“片”状的石头,五六块、七八块不等地把它们隔开一定的距离安放在一条线上,参与者另寻一块适合自己力气、拿着上手的石块,作为打“瓦”的工具。游戏开始前,会有一人步量出打瓦的距离,用石块在地上画一条线作为标记,所有参与者都在划线处选好自己对应的“瓦”,不得跨入线内。游戏的规则是,每把“瓦”打倒一次,就可以向前跨出一大步,作为下一轮的起点。这样他就离“瓦”近了一步,当然步子大的人更占优势。打不倒“瓦”的,只能在原地等候,下一轮继续打,直到打倒才能前进。

  打瓦,大概是那个年代,家长为数不多的能够放松和投入地陪伴孩子玩耍的亲子游戏,此时,每个人都是快乐的,仿佛童年脚步还不曾走远。打瓦的人使出了浑身解数,你争我夺,不甘落后;看热闹的女人们也彻底放下了手中的活,袖着双手为家人加油助威。在欢快火热的氛围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直到该吃饭时,才恋恋不舍地各自散去。

  大雪之后的晴天,阳光更加透彻明净,世界如一颗钻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但 “霜后暖,雪后寒”,待大雪慢慢融化,空气更加的寒冷刺骨,屋檐上,树枝上,草垛上都悬挂着如戟似剑的冰凌子,寒光四射。而雪融之后的原野,则更加滋润和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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